凡煙小說

第20章 遺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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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他生氣了◎

“你才知道這件事嗎?”元以言沒忍住嘴賤了一句。

沈玄默幽幽地看了他一眼,竟然沒有反駁。

元以言心底咯噔一下。

壞了,沈玄默腦子不會真的壞掉了吧?

之前的話題是什麽來著的?元以言仔細回憶了一番,似乎真的是和顧白衣有關。

“要是有什麽矛盾的話,”元以言打量著沈玄默的臉色,小心翼翼地說道,“還是跟人好好聊聊吧。有什麽事說開不就行了。”

沈玄默搖了搖頭:“再說吧。”

他暫時不太敢見顧白衣了。

林和初剛走出宿舍門,就被躲在一邊的嵇蘭因拉住了。

“有什麽事嗎?”林和初問他。

“你準備去圖書館?”嵇蘭因看看他懷裏抱的書,顧左右而言他。

林和初“嗯”了一聲:“沒事的話我就先走了。”

他還要去圖書館占位置。

“唉,等等。”嵇蘭因連忙又拉住他。

擡頭看看連廊外面,又看看左右,他猶豫了片刻,把林和初拉到了角落,小聲說:“我剛剛看到荊一凡拿了顧白衣的東西,一個人……出去了。”

他想說“鬼鬼祟祟”,但想到是室友,還是沒好意思說出口。

今天下午才有課,平常除了熱愛學習的林和初,以及不合群的顧白衣,其他幾人都會一覺睡到中午。

嵇蘭因還是因為遺留的作業太多,才勉強爬起來,拿了作業去好友的寢室裏借地方補作業。

——順帶參考一下答案。

結果剛剛回來的時候,他就正好看到荊一凡好像做賊似的偷偷溜出了門。

嵇蘭因見過那個背包上的掛件,他記得那是顧白衣的東西。

聽嵇蘭因嘰嘰咕咕地解釋完,林和初皺了下眉:“他去哪兒了?”

嵇蘭因下意識伸手指了一個方向,又說:“你想幫他?”

林和初轉身下樓:“我去看看。”

嵇蘭因跟上去,嘴裏念念叨叨不停:“你管他幹什麽,那種人就算被坑了也是他活該,你忘了他之前還舉報你作弊——”

林和初掃了他一眼。

嵇蘭因閉上了嘴。

林和初淡淡說了一句:“沒證據證明就是他舉報的。”

嵇蘭因忍不住說:“除了他還能是誰,之前好幾個人都看到他拿著信封去了老師辦公室,結果下午就瘋傳你作弊……”

那會兒正是在評定獎學金的時候。

林和初險些因為這件事錯失了資格。

雖然在幾位老師的聯合擔保下,林和初很快證明了自己的清白,但也是自那之後,顧白衣的名聲就急轉直下。

嵇蘭因也是因此才格外討厭他。

然而那人還跟個沒事人似的,我行我素地做著孤僻的獨狼。

嵇蘭因越看越不順眼。

“也就是你好心。”嵇蘭因跟在後面絮絮叨叨地抱怨,“要是換個人,把他皮扒了都算輕的了。”

林和初問:“那你告訴我幹什麽?”

嵇蘭因卡住。

林和初沒指名道姓,但他一下子就明白他在說什麽——既然那麽討厭顧白衣,為什麽看到荊一凡針對他的時候,又要告訴林和初?

因為他在猶豫。

雖然不喜歡顧白衣,但嵇蘭因同樣也不怎麽喜歡常霆那三個人,尤其是荊一凡。

顧白衣的黑歷史只有舉報林和初作弊這件事。

但荊一凡各種勢利眼的黑心做派可是數不勝數。

嵇蘭因一面想看他們狗咬狗,一面又覺得這事兒荊一凡做得很沒道理。

思來想去了一番,嵇蘭因難得靈光一現:“我這不是……這不是擔心萬一荊一凡憋個什麽壞水,到時候鍋扣到你頭上去了,豈不是很冤。”

林和初冷淡地扯了下嘴角:“也不是不可能。”

嵇蘭因先前看到荊一凡是往學校的西南角去了,那裏有學校最大的一片人工湖,再想到他抱出去的書包,兩人隱約意識到他想幹什麽。

但他們還是去遲了一步。

顧白衣的書包被扔進了湖裏,正咕嚕咕嚕地冒著泡往下沈,最近的湖心亭也夠不到。

一個生面孔的學生叫來了顧白衣,指著掉下去的書包叫他看。

他只是幫人傳話,聞言還好心地提醒一句:“要不去找學校的管理處幫忙撈一下吧。我記得對面有個專門撈東西的小船,不過現在可能還沒上班……”

然而他話音未落,就聽噗通一聲。

顧白衣直接從亭子上跳了下去。

傳話的學生被嚇得呆住,一時不知該如何反應,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游向湖心。

林和初和嵇蘭因站在人工湖的另一面,更來不及制止。

這會兒正是上課時間,周圍也不見其他人影。

嵇蘭因也呆住,還是林和初先反應過來,拍了下他的肩膀,提醒:“快去找老師!我去對面管理處!”

“啊……哦、哦。”嵇蘭因一驚,連忙轉身,邊跑邊忍不住回頭,險些被絆倒在地。

顧白衣對岸上的動靜一無所知。

他會游泳,心下著急便顧不得多想。

游了十來米遠便夠了書包,一入手他臉色便一沈,包裏明顯還被額外塞了重物。

要是徹底沈下去,就很難再找到了。

還好他反應快。

往回游的時候他心底松了一口氣,勾著書包的手不自覺地往下墜,冷冰冰的後怕慢慢湧現上來。

冰冷洶湧的湖水漸漸沒頂的恐懼與絕望,在記憶中早已淡卻,可身體似乎還記得。

他控制不住地顫抖,咬著牙撐著一口氣回到岸邊。

林和初剛叫來管理處的船工,遠遠跑過來的時候,就看到他臉白得像紙,唇色也褪得一幹二凈,漆黑的頭發淩亂黏在額頭與臉色。

好像深水之下,伺機將人拖進水底的水鬼。

林和初看出他在顫抖,然而那雙漆黑的眼眸卻冷得如同經年不化的寒冰,他竟無意識地縮了下手,不敢上前。

那份冷意並不針對他,本能的畏懼也一閃即逝。

林和初還是伸手準備去拉他:“你沒事吧?”

顧白衣避開他的手,先將濕漉漉的書包扔上岸,“咚”的一聲悶響,看得林和初臉色也是一變。

“沒事。”顧白衣的聲音有些嘶啞,但仍然溫溫吞吞得好像沒脾氣,“多謝。”

林和初有些不敢直視他,低頭看著書包,才勸道:“先回去換身衣服吧,下午還要上課。”

顧白衣搖了搖頭,問:“你們知道是誰扔的?”

林和初遲疑了一下,說:“有人看到荊一凡拿了你的書包……”

顧白衣問:“那個最矮的?”

林和初哽了一下:“對。”

顧白衣說:“麻煩你幫我看一下包。”

林和初沒來得及回答,顧白衣已經走向了先前那個傳話的人,聊了兩句話之後便轉身就走。

林和初莫名生出點不安的預感。

他看了看地上的包,猶豫了片刻,還是先跟船工道了謝請他回去,然後便站在原地等。

嵇蘭因給他發消息,說輔導員不在辦公室。

林和初按了按眉心,叫嵇蘭因先回來。

萬一一會兒打起來,起碼多個人拉架。

前後不到五分鐘的時間,顧白衣便拉著荊一凡回到了湖邊。

顧白衣還是一身的水。

本該是狼狽的模樣,看起來卻一點也不柔弱可憐,好像出鞘的鋒刃,迎面走來,只有別人回避的份。

荊一凡被拽著後衣領,好像死狗一樣被拖過來。

他已經有點害怕,卻又不覺得顧白衣真的敢對他做什麽,虛張聲勢地叫喊掙紮著。

顧白衣眉頭跳了跳。

林和初都看出他是有點不耐煩了。

然而把沒來得及勸,甚至沒來得及反應,就見顧白衣擡起了手,然後——

噗通。

荊一凡被扔進了水裏。

濺起的水花打濕了林和初的衣擺和褲子。

然而這點涼意,遠遠抵不上一個大活人“飛”進水裏的場面沖擊來得震撼。

荊一凡似乎也會游泳,初時的驚慌之後便手忙腳亂地狗刨到岸邊。

可惜沒來得及上岸。

顧白衣坐在岸邊的石塊上,半截小腿踩在水裏,一手勾過書包放到自己的身側,他問荊一凡:“誰扔的?”

荊一凡下意識狡辯:“我哪知道,有那麽多人看你不順眼,可別光賴到我頭上。”

他游向遠一點的地方,手腳並用地爬上岸。

然而剛上了岸,就覺得膝彎一陣劇痛,腿一彎,便撲倒在地。

顧白衣拽著他的衣領拖到岸邊。

蹲在旁邊,一伸手,就將他的腦袋按進了水裏。

“誰扔的?”顧白衣語調平淡地繼續問,數著秒數將他的腦袋從水裏拎起來。

“不——”荊一凡面露驚恐,眼珠亂轉。

他終於開始感到恐懼了。

然而還沒想到該怎麽回答,他又被一股巨大到毫無掙紮可能的力道按進了水下。

咕嚕咕嚕。

旁觀的林和初也感到一陣涼意竄上脊背。

他下意識後退了一步,但最終也沒有逃跑,而是忍著不適開口:“顧白衣,你冷靜一點——”

別鬧出人命了。

顧白衣將荊一凡的腦袋拎出水面,這一會兒沒有再追問,而是摸著書包掛件上的香囊,平靜地陳述。

“這是我母親留給我的遺物。”顧白衣低垂著眼眸,回想起原主記憶裏母親的面容,“當時她躺在醫院裏,只有上半身能動,她說太無聊了,就跟人借了針線,一針一針給我縫了個‘平安喜樂’。”

裏面的藥粉也是她一點一點磨出來的。

時至今日,香囊早就沒有了味道,布料也有些陳舊泛黃,但終歸是一個念想。

“我沒有爸爸,只有一個媽媽。兩個月前,媽媽也去世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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